有福的地方

 

  出版者：基督教文藝出版社

從前在課本裡，有句話印象深刻：「有諸中，形於外」，老師說我們的行為會在不知不覺中，將心裡的念頭展現出來，我也一直深信人若假裝，可以假裝多久呢！假裝不是真實，哪能撐得了多久！

    這本《白晝的惡魔》很清楚的告訴我，人若存心假裝，是可以維持很久很久的；因為「存心」是個惡，讓「惡」在心中掌管我們的心思意念時，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。

    書中主角是位女醫生，長得極標緻，笑起來時甜甜的酒窩把她的臉襯得彷如純真的天使。她和另三位同樣漂亮的同儕一起在一位老師的帶領下專研肺癌。小白鼠是她們實驗的重要工具。

    我們在極其無聊時，通常會做些什麼事打發時間？我們在心靈空虛時，通常會怎麼安頓自己的心靈？

    女醫生從念高中時，就常感覺自己心裡有股無以名狀的空虛、無聊感，覺得任何事都激不起自己內心熱烈的反應——不論是好事或壞事。對什麼都無動於衷，即使有什麼事可以讓自己在剎那間感動，也持續不了多久，沒辦法讓她真正動心。

    這讓我想起卡謬的《異鄉人》，主角莫梭雖然有工作、有同事、有鄰居，但他與周圍所有的人完全沒有心靈上的聯繫；他雖然與身邊的人有對話、有往來，可是這些人完全不存在於他心裡。莫梭的情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！他是一個幾乎對所有事情都沒有感覺的人。女醫生也在高中時看過《異鄉人》這本書，她本想在書裡找到可以醫治她乾枯心靈的良藥，卻沒想到竟然發現也有人的心緒是和她一樣的。進了大學後，她又看到杜思妥也夫斯基的《附魔者》斯塔夫洛金、《罪與罰》主角拉斯柯尼科夫幹了惡事後，心裡完全無動於衷，她愈來愈發現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的心是處於這種狀態。她開始想著：「我也想試試我這顆枯乾的心到底會不會覺得內疚。」她想探索「世界上最卑劣的罪惡到底存不存在？」在她認為竊盜、殺人、誘拐、恐嚇……都不能算是「真正」的惡，因為犯這些罪的人，大部分都有他們的理由——不論理由正當與否。她想犯的是「無從替自己辯解，找不到動機的罪」。

 ●如何衡量價值？

    她在醫院裡看上一對弱智孩子，假借幫護士照顧之名，帶著弱智男孩去她辦公室，教男孩如何捏死一隻圈在自己手掌裡的實驗小白鼠。看著小白鼠的屍體從弱智男孩手掌滑落地面，女醫生臉上浮出淺淺的笑意，但這完全激不起她任何歉疚感！

    女醫生常覺得病院裡有些老人實在不值得救，明明知道已經好不了了，卻佔著病床，不但浪費醫療資源，也耗掉醫治別人的機會，即使這些老年患者痊癒，對社會、對人類也不可能再盡任何力量，為什麼不讓這些人趕快死掉，騰出床位醫治有價值的人，這樣不是比較合情合理嗎！她想到《罪與罰》裡的拉斯柯尼科夫殺死一個對社會產生不了什麼貢獻、只會放高利貸討人厭的老寡婦，女醫生心裡想，現在醫院裡住著一位小林老太太，情況不就正如《罪與罰》裡的老寡婦，小林老太太半身不遂，一日三餐、洗澡、大小便都得護士照料，讓這樣的人活著，意義何在？她覺得照料老太太的醫生護士心裡一定都巴望著小林能趕快死掉，只是大家都不肯說出來罷了！「哪一天，我也跟拉斯柯尼科夫學學吧！」夜晚，女醫生這樣決定後便關了床頭燈，安然地酣睡了。

    我想起一部休葛蘭演的電影：非常手段（Extreme Measures），他服務的醫院神經科主任在醫界素享盛名，畢生致力於救助半身癱瘓病人的研究，神經科主任已完成動物實驗階段，他等不及想要看到在人體上的成果，因此動用一批手下專門綁架社會最底層的街頭流浪漢，切斷他們的脊髓做進一步實驗，即使有人因此喪命也無關緊要，沒有人會在意這些流浪漢是多一個還是少一個！神經科主任的理想是以沒有社會價值的遊民做實驗，如果能因此拯救全世界成千成萬的癱瘓病人，這將是一項多麼有價值、有意義的事！

 ●惡魔決定事情的重點

    女醫生說服了她的指導老師，決定用「沒有價值」的小林老太太做人體實驗，「大家心裡都巴不得她快點死掉……，（如果實驗成功）世上好多癌症患者都能因而得救。活著也沒有多少價值的小林大媽，即便為那些人做了實驗對象，也沒有關係。……死掉一個人，一百個人得以生存，這是簡單的真理……」

    誰給她決定別人生命價值的權力？誰給她決定別人生死的權力？

    這種看法常發生在知識頂層的人身上，他們以自己身為金字塔頂端的驕傲，睥睨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，有人會說：「他們活該，誰要他們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樣！」是這樣嗎？人生際遇誰也沒把握能一生處順境，很多逆境是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來臨，當這些頂端的人一旦墜落時，他是不是也是活該呢？

    女醫生最終仍沒有找到可以讓自己心靈震顫的事情，曾經與女醫生有過交談的神父了解這個女醫生不用「質」衡量善，而是用「量」來衡量，她不懂得愛，唯一考慮的是效果，神父對她說：「只有……惡魔才這樣考慮問題。」

    神父說惡魔像塵埃、像稀薄的空氣，牠從不讓人對牠產生戒心，否則，牠就無能為力；牠利用人心的混亂、精神的疲憊空虛，溜進人的心，讓人做出看起來是善行，卻造成惡果的決定。「惡」可不是如同電影裡那種張牙舞爪、疵牙咧嘴吸血鬼般的形狀，若「惡」果是如此形象，那麼，「罪」可就是再簡單不過、不需大腦的事了！